【百年小傳】勿以爾之年幼為人輕視——畢生投身青年工作的梁小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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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慧雯 本會執行編輯

(續前期)

獻身基督教青年會運動

一九零七年十一月,基督教青年會總委辦副總幹事來會理博士(Dr. Willard Lyon),聯同即將派駐廣州服務的同工黎瑞(Frederick Leiser),一同從上海來到廣州與梁小初等人會面;首次會議後,來、黎二人建議他們物色一人,先到上海青年會實習一年。來、黎二人都屬意梁小初,但梁不敢貿然答允,因為到上海赴任,不但意味著他需要捨棄原先安穩的工作與收入,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解決本已挑起供養兩位母親的責任。面對現實的問題以及獻身青年會工作兩難之間,還幸後來由其七弟接手供養二母,並得到父親的鼓勵,梁小初最終辭掉美華書局的工作,於一九零八年年中前赴上海學習。

梁小初在上海期間從最基本的練習幹事做起,接受訓練同時實地見習各樣事務,完成一年學習後在得到廣州青年會的同意,一九零九年六月在回廣州前先到天津、北京、韓國和日本等探訪多地青年會,直至八月初才返回廣州。

廣州青年會的發展

廣州青年會長堤會所。

一九零九年,廣州青年會於梁小初返回廣州前正式成立第一任董事會,梁小初在回到廣州後擔任事工策劃和管理財政等職務,同年底廣州青年會承接了五仙門外長堤美南浸信會舊址為會址,以團結青年,建立團契,推介知識,追求真理,培養人格,服務社會為使命,並開始徵收會員,無論是否基督徒都歡迎入會,恆常活動包括舉辦題材廣泛的各類型有關生活與文化的演講會,又開設英文夜學和英文商業學校等。開辦一年會務已上軌道,一九一零年秋季正式舉行開幕禮。

廣州青年會在社會和教會之間扮演了橋樑的角色,一方面與社會接近,另一方面又是教會的前鋒,每逢週末及週日晚上都會舉辦宗教活動,包括不時邀請中外著名講員主領各類題材的宗教演講會,另外還有查經班、學界研道團及佈道大會。廣州青年會自開辦後引導不少青年認識和皈依信仰,並加入教會。

重視人才培訓,個人不斷求進

梁小初於一九一一年娶妻葉潔恩,同年十月辛亥革命推翻了滿清統治。就在社會與政局仍值動盪之際,梁小初獲青年會派遣赴美一年深造,為廣州青年會即將興建新會所而儲備人才作好準備。一九一三年八月梁小初起程赴美,在芝加哥青年會學院(Y.M.C.A College,後易名為衛良佐治學院 George Willsams College)攻讀,修讀科目包括青年會歷史、原理、組織、程序、經濟、會所行政、宣傳以及體育,還有聖經、新舊約歷史及導論等,一年後以總平均A+成績完成學業;回國前又到水牛城、波士頓、紐約、費城及華盛頓等多個大城市探訪當地青年會,從中認識更多會務知識與經驗;離美回國之日正逢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之時。

梁小初於回國後重投廣州青年會工作,新會所於一九一六年落成,梁與同工們充份利用新會所各樣設備與設施,會務發展更形蓬勃;同時亦貫徹青年會對人才培訓的重視,梁小初認為辦理社會事業,人才、事業與經濟三者彷彿是一個循環圈,是互相影響的,而其中關鍵繫於人才,因為有了人才,便能做出蓬勃事業,有了蓬勃事業自然獲得社會認同和經濟的支持。因此,早在新會所落成以前已開始為其他地區的青年會訓練幹事,後來廣州青年會更被全國協會指定為華南區幹事訓練中心。而梁小初在廣州工作期間,亦參與了全國協會推行的幹事在職訓練計劃,只要選修指定科目並考試及格便可獲學分,累積滿所需學分並完成論文一篇便能畢業,雖然各地報讀者眾,但至一九二四年之時只有梁小初完成全部課程並順利畢業。

第二度赴美深造,孜孜不倦求學問

一九一八年梁小初被董事會選為廣州青年會總幹事接班人,接替回美休假之前任總幹事呂禮高的職務,一九二零年正式出任總幹事,直至一九二六年因著他於幹事在職訓練計劃的畢業證書,再獲青年會選派赴美留學為止。第二次留美期間,梁小初以驚人魄力於三年間,先於美國南方青年會學院進修,以一年四個學期完成文學士學位,其後同時在范德弼大學文理學院(Vanderbilt University)及青年會研究院(Y.M.C.A. Graduate School)攻讀,一九二九年以非常優異的成績取得經濟碩士及教育碩士。

回望梁小初成長階段,起初險被中國傳統刻板的教學模式桎梏求學意慾,到發現讀書樂趣之時,又因家庭變遷而需輟學,在大學門前只能望門輕嘆。然而,現實境遇沒有消沉他的意志,他知道生命中的輕與重,面對重擔沒有自怨自艾卻欣然接受,同時在信仰與生活中努力尋找可以投身的空間,在尋求學問的路上更是孜孜不倦,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學習機會,總是在有限時間內全力以赴,因而造就了他能於三十一歲時出任廣州青年會總幹事,四十歲時獲得雙碩士學位。一九五八年梁小初在他服務青年會五十周年的感恩會上致辭,不諱言是青年會造就了他,然而同樣地,他奉獻了五十年光陰給青年會,為青年會在華事工的發展奠定札實而牢固的根基。一九四六年美國生德大學(Centre College of Kentucky)向他頒授名譽法學博士銜,肯定他多年在青年會及教育服務的貢獻。

開展戰時服務

一九二九年十二月梁小初回國復任廣州青年會總幹事,半年後被邀擔任中華基督教青年會全國協會副總幹事,一九三一年一月到上海正式任職,五月被委任為代理總幹事,一九三五年真除為總幹事,直至一九四八年榮休離任為止。

梁小初到上海赴任後,一九三二年發生了「一二八事變」,梁小初發表了《為上海戰事告全國同人書》,表明「青年會為一純粹的社會事業機構,素守不干預政治之原則」,為其後基督教青年會於戰時推動的工作確立方向。一九三三年基督教青年會全國協會成立了中華基督教青年會戰區服務全國委員會,呼籲全國青年參與,為前綫軍人作慰勞、娛樂、教育及救濟等工作。直到一九三七年因「七七事變」抗日戰事全面爆發,在梁小初領導下,全國基督教青年會軍人服務部正式成立,為受傷軍人進行救濟、教育及服務等工作;一九三八年又聯同女青年會組織成立全國學生救濟委員會,在全國各地流亡學生集中的地方設立學生救濟委員會,為流亡學生提供具體幫助。直至抗日戰爭勝利後,基督教青年會仍持續參與戰後復元的工作。

梁小初(右)曾於1939年7月到延安獲毛澤東(中)接見,探討在當地開辦青年會及開展學生救濟工作的可能性。

其他基督教事業的參與

倫敦會是其中一個主力推動中華基督教會合一運動的基督教組織,自一九一八年中華基督教會創會以後,全國各地由倫敦會建立的堂會亦紛紛響應,加入這場教會合一運動,梁小初所屬的叢桂新街倫敦會禮拜堂也不例外,加入後曾易名為廣州叢桂新街中華基督教會,一九三零年東遷至惠愛路,才正名為中華基督教會惠愛堂。

一九一九年中華基督教會廣東大議會在廣州成立,梁小初已積極投身其中,在不同崗位上擔任職務,如在廣東大會籌措初期擔任執行委辦書記,一九三七年召開第四屆全國總會會議,他又以青年會代表的身分成為全國總會執行委員會委員。一九四八年梁小初從基督教青年會榮休後舉家移居香港,其後曾任世界基督教協進會亞洲執行幹事,後任副總幹事,負責亞洲青年會的工作,一九五五年又成為第二十二屆世界青年會執行幹事,至翌年再次退休。

梁小初來港後於一九五二年轉入中華基督教會公理堂為基本教友,一九五六年起被選為該堂的執行委員,至一九五八年被公理堂接納為執事。另外,他曾擔任多年國際宣教協會副會長,歷任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執行委員會主席、香港基督教協進會主席、崇基學院校董會副主席、世界聖經會香港輔導委員會會長、九龍真光中學校董會主席暨香港真光中學、培英中學及其他學校校董等。

梁小初自一九六五年開始陸續辭去多個重要職務,並謝絕一切公開演講和寫作邀約,計劃專心為其從事五十年的青年會工作撰寫《回憶錄》。一九六七年九月三十日,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在召開的代表大會議事會上,由總幹事汪彼得牧師代表會方向主席梁小初博士致感謝辭,感謝他過去十年來領導香港區會,並為他的貢獻列入會議紀錄中永留紀念:

「本會近十年來之發展,無論在教育方面,社會福利方面,特別在教育方面,都足以令人欣慰。政府當局及社會人士,交口嘉許。但這些發展,均賴本會主席梁小初博士,領導有方。近十年來,梁博士歷任本會八屆主席,對本會政策性之策劃指導貢獻殊大;且多次代表本會,出席參加外國教會國際性會議,加強國際教會對本會之認識瞭解,提高中國教會在國際上之地位;同時領導香港基督教協進會,建立基督教中心,推廣普世教會意識,增進教會合一精神,乃本港不可多得之中國基督教領袖。本會本擬借重,請其繼續擔任主席職務,但梁博士為完成其回憶錄之撰述,堅辭主席提名,我們原則上同意讓梁博士集中精神,以一年時間完成此有歷史意義之鉅著。但為表彰其過去之勳勞並鼓勵後進起見,擬請大會對梁主席之勳績,列入紀錄,以留永念。」

當梁小初從所有職務上功成身退,以為可以專心撰述《回憶錄》之際,同年十二月中,他卻不幸突發腦溢血,延至翌年一月二十日蒙召返回天家;尚未完稿的《回憶錄》最終出版為《未完成的自傳》。後來,香港區會曾設立「梁小初博士紀念獎學金」,向梁小初曾任校董之各校、青年會學校及崇基學院等品學兼優學生頒授獎學金,以茲紀念梁小初畢生對青年工作的貢獻。

參考資料:

  1. 梁小初:《未完成的自傳——七七回憶錄》。香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1969。
  2. 陳智衡:〈一生投身於青年工作的梁小初〉,翁傳鏗主編:《省港基督教先賢》。香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2022,頁195-210。
  3. 〈服務青年會五十週年感恩會席上講辭〉,梁小初:《梁小初博士演講集》。香港:中華基督徒送書會,1972,頁64-69。
  4. 馬敬全:〈前言〉,梁小初:《基督徒生活的培養》。香港:中華基督教會公理堂,1963。
  5. 《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一九六七年代表大會議事會紀錄》,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文件,1967年9月30日。
  6. 王潔:〈梁小初〉。網上資料:華人基督教史人物辭典 http://www.bdcconline.net/zh-hant/
  7. 彭秀良、姚文富:〈梁小初:抗日戰爭時間民間社會救濟活動的推動者〉,《中國社會工作》2018年第13期,頁58-59。
  8. 張靚:〈“信者之楷模”——記廣州基督教青年會創始人之一梁小初〉,2015。網上資料:廣州基督教青年會網頁 http://www.gzymca.org.cn/2015/04/16/信者之楷模-記廣州基督教青年會創始人之/